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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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得太好看也發愁,真是左右為難。

當然,這些冷氏是不會跟謝蓁說的,她只要好好的長大就行了。無論她長成什麽樣,都是她的寶貝女兒。

謝立青今天特意向衙門請了一天假,陪妻子女兒一塊出門。

一家五口來到門口時,李家的馬車也已準備好了。

兩家同時出發,往城外五裏山上的普寧寺趕去。五裏山距離益都縣有五裏,馬車約莫要走大半個時辰。他們主要是帶著孩子踏青的,路上停停走走,一個時辰後來到五裏山山腳下。

這時謝家幾口人才知道,原來高家幾位老爺夫人也在寺裏。

宋氏說:“高家原本不打算來上香,後來不知怎麽改了主意,竟然比我們來得還早。”

冷氏倒是沒什麽意見,她原本就對高家的人印象不深,他們來不來都一樣。倒是謝蕁上回被高潼潼推了一把,至今想起她便有點犯怵,躲在謝榮身後不肯出來。

謝榮讓她別怕,牽著她的小手往山上走,“有哥哥在,沒人敢欺負你。”

山路略顯崎嶇,馬車走到半山腰便走不動了,剩下的路必須自己走上去才行。謝蕁太小,便由嬤嬤抱著跟在老爺夫人身後,後面是李氏夫妻倆,再後面是謝蓁和李裕,最後才是謝榮。謝榮身後還跟著好幾名婢仆,近身保護他們的安全。

謝蓁拒絕被陳嬤嬤抱著,她要跟李裕手牽手一起走,“小玉哥哥等等我嘛……”

李裕走得比她快,拒絕跟她站在一起。

今天出門時他倆站在一塊,他發現她居然又長高了一點,這讓明明比她大半歲的李裕很受打擊,這一路都沒怎麽搭理她。

她是春筍不成,才下了幾場春雨就冒出頭了?

李裕把手藏進袖筒裏,就是不讓她牽。

誰知道這臭丫頭居然自發自覺地把手伸進他袖子裏,捉住他的手,硬生生掰開他的手指頭,成功跟他握在一起。

李裕大概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,當即就震驚了,甩都甩不開。

謝榮在後面跟著兩人,並不出聲阻止謝蓁,只在她要摔倒時扶她一把,讓她免受傷害。不過謝榮對李裕就沒那麽友善了……在謝榮眼裏,每回都是妹妹對他熱情洋溢,他卻回應得不冷不熱,實在不識好歹。

走了半個多時辰,一行人總算抵達山頂。

起初謝蓁還能堅持走一段路,後來實在走不動了,張開雙臂跑到陳嬤嬤面前求抱抱。那嬌模樣,可愛得陳嬤嬤心肝兒直顫,一口氣抱著她爬上山頂那是半句怨言都沒有。

來到普寧寺門口,自有僧人接應。

普寧寺是當初李家出錢修葺的,寺裏主持把李家奉為上賓,得知他們要前來借住,立即在後院整理出好幾間房間,讓僧人領他們過去。房間清掃得不染塵埃,窗明幾凈,被褥桌椅一應俱齊,倒也是個落腳的好地方。

謝家共三個房間,冷氏和謝立青住一間,謝蓁謝蕁一間,謝榮獨自住一間。一切打點完畢後,冷氏才領著他們去大雄寶殿上香祈願。殿內寶相莊嚴,十八羅漢姿態各異,在這等威嚴肅穆的氣氛下,謝蓁和謝蕁頓時就老實多了。

前面蒲團上正好跪著一對母女,等她們站起來一轉身,才發現正是徐氏和高潼潼二人。

徐氏笑了笑,與冷氏寒暄兩句,帶著高潼潼就要走。

高潼潼上回被謝榮毫不留情地諷刺了,當時覺得悲憤欲絕,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。然而今日一見,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,覺得他比幾個月前俊朗不少,也長高了不少。

許是走出幾步遠,發現女兒仍舊怔怔地盯著後面,“潼潼,你在看什麽?”

高潼潼連忙回神,攆上她,“阿娘,我沒看什麽。”

拜完佛祖後,冷氏就領著他們回屋歇息了。

畢竟今天起的早,又爬了半個小時的山路,大家肯定都很累,不如先休息一會兒,下午才有精神去後山看桃花。

沒想到下午一覺醒來,山上居然下起雨來,細密的雨點如針尖一般,紮進五裏山的土壤中。細雨綿綿,斷斷續續,一直下到傍晚還不見停。

他們的計劃被打亂,不能出去,只好在寺廟裏待著。

中間徐氏領著高潼潼來了一趟,兩人大人在裏屋說話,孩子們便在廊廡下玩耍。這回高潼潼學聰明了,對謝蓁和謝蕁客氣得不行,以至於謝蓁一度以為她磕壞腦子了,才會變了個人似的。

謝蕁也覺得忐忑,因為有了前車之鑒,這回無論她再怎麽討好她們,姐妹倆始終不大熱情。

高潼潼腆著臉陪了她們一下午,她們卻一點表示也沒有。她是一個驕傲的人,能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,末了氣呼呼地一甩袖子,轉身就走。

☆、火光

? 翌日天明,山上的雨總算停了。

天空一碧如洗,艷陽高照,是個適合出行的好天氣。謝家和李家在寺廟後門會面,正要出發時,高家的人也過來了,說要跟他們一起去看桃花。徐氏帶著高潼潼,趙氏帶著高洵,後面還跟著幾個丫鬟婆子,看樣子是有備而來。

宋氏很客氣:“人多才熱鬧,那就一塊兒去吧。”

桃園距離寺廟不遠,一個小僧人領著他們,走了約一刻鐘就到了。幾個孩子倒也算聽話,沒鬧出什麽大事情。

謝蓁始終跟在謝榮身邊,大抵是下山的路不好走,她亦步亦趨地跟在謝榮身邊,“哥哥慢點。”

謝榮跟李裕不一樣,謝蓁讓他慢點,他就一定會慢點,有時還會直接抱起她走一段路。以至於這一路下來,謝蓁小姑娘根本沒出多少力氣,到桃園時數她最有精神,謝蕁反而趴在嬤嬤肩頭睡著了。

桃園共有數十畝,成千上萬的桃花瓣爭相綻放,匯聚成一片花海美景,盛開在眾人眼前。

桃花瓣隨風散落,遠遠看去就像一片此起彼伏的粉色汪洋,波浪湧上來,帶來濃濃花香。謝蓁幾步來到一顆桃樹下,仰起頭看頭頂的花瓣,許是被這壯觀的景色震驚了,呆呆地看了半響都沒回過神來。

一片花瓣從上方飄落,旋轉著落到她額頭上。花瓣上帶著昨晚殘留的水珠,覆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,她伸手拈下來,花瓣掉落的地方正好印上了一點殷紅花汁,像特意點上去的朱砂。

她笑著轉頭時,身後的桃花都成了陪襯。

才這麽小,就有了這種冶艷的氣質。難怪高潼潼說她是小狐貍精,此話一點不假,她不是那種端莊大氣的美,她美得有點嬌有點妖,尤其笑時更有種勾魂攝魄的力量,讓人情不自禁就深陷其中。

如今她站在桃花樹下,粉衫白裙,笑彎了一雙清澈雙目,朝他們招手:“阿娘哥哥快來,這棵樹的花兒特別香!”

冷氏和謝立青依言過去,謝榮也緩步上前,留下一幹看癡了的眾人。

這謝家的人一過去……臉蛋兒一個比一個好看,真是一幅精美絕倫的畫卷。老天爺忒不公平,感情長得好看的都湊一家去了。

高洵站在原地癡癡地看著他的小仙女,連趙氏叫了好幾聲都沒聽見。

趙氏無奈之下敲敲他的腦門:“想什麽呢?阿娘叫你幾聲了?”

他方才回神,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,“阿娘叫我何事?”

趙氏指指前方,“李家小公子已經過去了,你不過去麽?”

高洵這才看到李裕早已不知何時來到謝蓁身旁,他側著臉,如玉的臉龐上沒有多少表情。但是謝蓁很喜歡他,總是主動找他說話,這讓高洵很是羨慕。

自從上回他帶著他們上街,但是卻差點把他倆弄丟後,他一直心懷愧疚,至今沒好意思找她。然而今日一見,他終於還是憋不住了,走到謝蓁跟前吞吞吐吐半天,叫她的名字,“阿蓁……”

沒想到謝蓁對他的態度一點沒變,一如既往地和氣,“嗯?”

高洵如釋重負,只覺得連日來擠壓在心頭的抑郁煙消雲散,整個人都輕松不少。他把醞釀了好久的話說出來,“對不起,上回差點把你弄丟了……以後要再有那種事,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!”

謝蓁原本快忘了,被他這麽一提,紅潤的小臉頓時白了一白。

那確實不是多麽美好的回憶,她情願以後都別想起來。

高洵上前,煞有其事地保證,“我是說真的!”

謝蓁胡亂點了下頭,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,腦子飛快地轉了轉,忽然想起來跟他算賬,“你明明答應我對誰都保密的,為什麽把簪子的事告訴小玉哥哥了?”

她嬌蠻地質問,倒不是不想讓李裕知道,而是她覺得他既然答應了她,就不該告訴別人。

高洵頓時理虧了,心虛地看一眼李裕,“我……”那眼神,明擺著在求李裕幫他說話。

但是李裕就跟沒看到似的,轉身去看後面開得爛漫的桃花,獨留高洵一人面對謝蓁的責問。

最後高洵被小仙女訓得蔫頭耷腦,認錯不疊。饒是如此,心裏仍舊是美滋滋的,心甘情願的。

那邊高潼潼刻意跟謝蕁走得很近,嬤嬤領著謝蕁去哪,她便跟到哪裏。

桃園往深處走有一個小築,小築用竹子搭建,四面透風,清幽雅致。中間搭了一個竹制的桌子,就連茶杯都是用竹筒做的,與周圍的桃樹非但不顯得沖突,反而把紅與綠兩種顏色融合得恰到好處,頗有種世外桃源的氣息。

婦人們在小築裏歇腳品茶,談天說地。

不多時丫鬟擺上幾碟點心瓜果,還有極具此處特色的桃花釀,在每人杯裏都倒了小半杯。

冷氏小啜一口,入口甘甜,唇齒間好似含了一片濃香的桃花瓣,咽下腹中,仍回味無窮。

徐氏也喝了一口,但是她的註意力不在桃花釀上,而是放在小築外面,“潼潼跟令千金關系真好……”

冷氏循著看去,果見不遠處一棵樹下,高潼潼正跟在謝蕁身後,嬤嬤帶著謝蕁去哪,她就跟到哪裏。

不知情的,還真以為她們關系多好呢。

謝蕁覺得高潼潼今天好像總跟著自己,她去哪她就去哪,還對自己表現得十分熱情,問這問那。

謝蕁一點也不想回答,因為她問的都是一些很奇怪的問題。

比如說,“你們在家玩什麽?”

還有,“謝榮做什麽?他上學堂還是請先生了,功課學得好麽?他平常都喜歡什麽?”

話題說著說著就跑到哥哥身上去了。

謝蕁年紀小,哪裏記得清楚這麽多,很快就不耐煩了,撥浪鼓一樣搖頭,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!”

高潼潼不死心,“你告訴我這些,我就給你買如意坊的點心。”

這太狡猾了,謝蕁鼓起腮幫子堅定地搖頭,“我不要。”

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決心,才為了哥哥拒絕了好吃的。她四歲了,尚且不知道討厭一個人是什麽感覺,但是她卻下意識地排斥高潼潼。

她想過去找謝蓁,沒走幾步,就被高潼潼攔住去路。高潼潼努力維持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,笑著問:“那你想吃什麽?我回去讓下人給你買,不如你把謝蓁和謝榮的喜好也告訴我,我一道給你們準備?”

謝蕁睜著漂亮的大眼睛,“我不知道。”

高潼潼深吸一口氣,“那他有不喜歡的東西麽?”

謝蕁還是那句話,“我不知道。”

高潼潼最終忍無可忍了,彎腰戳戳她的腦門兒,“你怎麽這也不知道,那也不知道,你是不是很笨啊?”

她這一下本沒用多大的力氣,但是謝蕁後退了半步,正好踩到一塊凸起的碎石頭上,踉蹌了下,直直地坐在了地上。嬤嬤一時不察,忙把她從地上扶起來,撣了撣身上的土,擔憂地問:“姑娘哪裏疼?摔著了沒?”

謝蕁揉揉屁股,說了句疼。

小築裏冷氏和徐氏註意到這邊的情況,立即起身趕了過來。冷氏把謝蕁抱過來,問她怎麽回事。

高潼潼搶在她跟前說:“我跟阿蕁鬧著玩呢……我只是輕輕碰了碰她,沒想到她就倒了,是我不好。”

她這麽誠懇的道歉,倒叫大人不好說什麽。

但是冷氏的臉色不大好看,女兒三番兩次因為她出事,她始終對這個小姑娘無法生出好感。

礙於徐氏也在,冷氏只道:“日後多註意就是了。”

徐氏還算明事理,拉著女兒道了幾聲歉,這事兒就這麽完了。

大人離開後,剩下幾個圍觀的小朋友。

謝蓁把謝蕁和謝榮護在身後,漂亮的臉蛋滿是怒意,瞪向高潼潼:“你又欺負阿蕁了?”

高潼潼怎麽會承認,“我都說了是她自己沒站穩,與我何幹?”

後面謝蕁趴在謝榮懷裏,往他頸窩裏蹭了蹭,委屈巴巴地說:“哥哥我不笨。”

謝榮一怔,摸摸她的後腦勺,“阿蕁本來就不笨,阿蕁是我們家第二聰明的。”第一當然是謝蓁了,他身為哥哥從來不跟她們爭,旋即又問:“誰這麽說你了?”

在謝榮循循引導下,謝蕁才說出事情的始末。

謝榮臉色很不好看,把她放到腿邊,站起來看向高潼潼,“高二姑娘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?”

高潼潼還在跟謝蓁對峙,根本沒註意到後面的情況,聞言一楞,“什麽?”

謝榮又問:“既然如此,為何卻連我喜歡什麽,功課學的好不好都猜不到?”

高潼潼徹底呆住了,不知所措地看著他。

謝榮繼續道:“你若是想打聽我的情況,就該對我妹妹和善一些。否則不僅這回,就連下回,下下回,她都不會告訴你。”他低頭揉揉謝蕁的腦袋,“對麽阿蕁?”

謝蕁大力地點頭,或許是嫌不夠,又補上一句:“嗯!”

高潼潼臊紅了臉,恨不得立即找個地洞鉆進去,再也不要出來。

中午回到普音寺,冷氏跟謝立青商量了一下,打算明日一早就啟程回府。

用過寺裏的齋飯,三個孩子都累得不輕,冷氏便讓人把他們送回房間休息。她跟謝立青沒有睡意,便躺在榻上相擁而臥,說了一會兒話。

沒過多久,兩人昏昏欲睡時,檻窗外忽然明亮起來,火光映天。

謝立青起身到窗外一看,只見火源是從大雄寶殿那裏傳出的,隔得不遠,幾乎能聽見劈裏啪啦的火星聲。

他一驚:“正殿怎麽燒起來了?”

說著就要過去看看。

冷氏怕他沖動,忙披上衣服跟了過去。

幾個孩子還在熟睡,冷氏讓丫鬟好好照看他們,不必驚醒。

冷氏和謝立青離開沒多久,謝蓁就醒了。她找不到阿爹阿娘,聽雙魚說他們在前面,這時她才註意到天邊的一抹紅光。火勢漸漸大起來,燒得半邊天都紅了。

寺裏居住的人大部分去撲火了,宋氏和李息清也不在,後院一下子安靜得厲害。

謝蕁還在睡,怎麽都叫不醒。

謝蓁一個人有點害怕,正好李裕的房間離她最近,她沒多想,往他的房間跑去。

李裕房門緊閉,外面一個丫鬟也無。

門沒鎖,謝蓁推開門往裏面走。

“小玉哥哥你在麽?”她輕聲問。

然而剛走進內室,還沒看清裏面的情況,身後便探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
☆、暗殺

? 屋外雙魚叫喚了兩聲,始終沒有人答應。

起初她以為謝蓁在跟李裕說話,便沒有進去,然而過了好一會,他們始終沒從屋裏出來。

這時候她才覺得不對勁,緊跟著走入房間。

“二姑娘?”

然而房內空無一人,繞過屏風看向內室,根本不見謝蓁和李裕的蹤影!

她頓時慌了,把房間裏裏外外找了一遍,始終沒找到謝蓁。

怎麽可能,方才明明親眼看著二姑娘進來的?怎麽一眨眼就沒了!她此時才註意到床鋪有些淩亂,窗戶微敞,很明顯有人剛離開過。

雙魚忙走出室內,往外面追去,“二姑娘,李小公子!”

寺廟裏的人都在忙著救火,根本沒人註意到她這邊的情況,她不敢耽誤,忙跑到前面去通知謝立青和冷氏。

可惜已經晚了,謝蓁和李裕早已被人帶走了。

謝蓁被人扛在肩上,嘴巴裏堵了一塊破布,連叫都不能叫出來。扛著她的人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,顛得她肚子一陣一陣地疼。她明明怕極了,但是卻不敢哭出來,生怕自己一發出聲音,對方就會殺了她。

剛才她去李裕的房間找他,剛走進內室,還沒看清裏面的情況,就被一只手從後面捂住了。

那只手粗糙幹燥,帶著厚厚的繭,明顯不是李裕的手。

她正要掙紮,一眼看到另外一個人扛起李裕,狠狠地瞪她一眼:“若是敢叫就殺了你。”

那雙眼淩厲狠辣,把她嚇得登時就閉嘴了。

李裕大抵沒想到她會過來,他比她冷靜一點,但到底還是個孩子,忍不住大聲吼她:“你站著幹什麽?還不快跑!”

謝蓁毫不猶豫,掙開那只手轉身就跑。

她想如果她跑了,還可以找爹娘救小玉哥哥,她不想死在這裏。

可是她還沒跑到門口,扛著李裕的那個人就後悔了,朝同夥擡了擡下巴,“把她也帶上,一塊解決了。”

於是謝蓁就成了現在的處境。

扛著他們的兩個人都是一身黑衣,蒙著臉,看不清五官,只能憑身形感覺出是常年習武之人,身手應該不差。他們一人扛著一個孩子來到半山腰下,本想就地解決了,但是又覺得距離寺廟太近,容易被人識破,索性再走一段路,直接翻到了另一座山頭。

謝蓁的早飯午飯都要被他們顛出來了,他們才停下來,把她和李裕扔到地上。

謝蓁的後腦勺磕在樹幹上,上下牙齒一碰,正好咬住了舌頭,疼得她當時就淚眼汪汪。

她嗚咽一聲,強忍著沒哭,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李裕。

李裕比她好一點,起碼沒受傷,迅速爬起來擋在她跟前,擰起秀氣的眉毛看向兩個黑衣人,“你們是誰?要做什麽?”

方才在屋裏沒看仔細,現下就著太陽光一看,這小子長得還真像……紫禁城裏那位……

雖然還小,那眉眼之間已能看出輪廓。以及那副盛氣淩人的姿態,是普通人家孩子根本學不來的。

難怪有人千方百計想除了他。

其中一個高壯的黑衣人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提起來,陰冷聲音在面罩下傳出:“你說我們要幹什麽?把你們帶到這裏,難道是來喝茶的麽?”

說著另一只手抽出腰上的佩刀,冰冷的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,光芒刺進李裕眼裏,他下意識閉上眼,旋即覺得臉上一涼。再睜開眼,刀刃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,一路來到胸口。

眼看著黑衣人一刀就要刺進李裕的胸口,謝蓁急忙忙喊了句:“不要!”

說著從地上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跑到黑衣人跟前,抱著他的腿,仰起粉嫩天真的小臉,臉上嵌了兩顆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眼睛,含著淚光懇求:“不要殺小玉哥哥,求求你別殺他……”

黑衣人沒見過這麽可愛的粉團子,無論是名門千金還是皇孫公主,沒有一個這麽可人疼的。他登時有些楞住,很快回過神來,一腳把她踢開:“別急,下一個就是你!”

原本不打算殺她的,但是她撞破了他們的好事,回去後定會跟人說不該說的話。為了減少麻煩,還是直接滅口比較好。

李裕的肩膀被抓得生疼,骨頭都要碎了一般,他咬著牙齒說:“你敢……”

你敢碰她一根手指頭。

他這時候還小,根本不知道後半句話的含義,只覺得憤怒。因為謝蓁莫名其妙被牽連了,因為謝蓁為他受了傷,所以他覺得憤怒。

黑衣人冷聲一笑,大概認為被一個小毛孩兒這樣威脅很可笑,連解釋都不屑於跟他解釋。

刀劍割破他的衣服,刺入胸膛。

李裕皺著眉頭問:“為什麽殺我們?”

那人可能覺得他快死了,又可能覺得跟一個小孩子說這些,反正他也聽不懂,“為什麽?天底下哪有這麽多為什麽,有人想讓你死,你就活不下去!”

一邊說,一邊把刀刃刺得更深。

皮肉被劃破的感覺異常清晰,李裕疼得咬緊牙關,最終忍不住溢出一聲悲鳴。

然而當他想一舉刺穿李裕的胸膛時,卻驀然停了下來。黑衣人眼睛瞪得渾圓,低頭看向胸口忽然多出的一柄長刀,刀尖上滴著血,正是從他胸口流出來的。

動手的正是另一位黑衣人。

那人沒有拔出刀刃,反而握著刀柄轉了一圈,疼得對方立即翻了個白眼,松開李裕,身子直挺挺地倒在一旁。

那人拉開面罩,露出一張清冷俊朗的臉,眉眼冷淡,不染纖塵,絲毫不像是剛殺完人的人。他看向地上沒有死透的黑衣人,薄唇輕啟,送了一句話:“連一個孩子都要趕盡殺絕,她可真是蛇蠍心腸。”

黑衣人死死盯著他的臉,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,最終兩眼一翻,徹底死了。

謝蓁和李裕都是家裏嬌生慣養的小祖宗,何時見識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面,當即懵住了。尤其謝蓁,呆呆地看著動手的那個人,居然傻乎乎地問道:“你為什麽要殺了他?你們不是一夥的麽?你是不是背叛他了?”

那人拔出長刀,交給身後陸續出現的人,“我們不是一夥的。”

一波一波侍衛打扮的人從林子裏躥出來,恭恭敬敬地跪在他身後,不知他是什麽身份?

謝蓁停頓了一下,小聲又怯怯,像怕驚醒了什麽一樣地問:“那你要放了我們嗎?”

那人居然點了下頭,表情沒什麽大變化,反而帶著點慈悲,“走遠點,離京城越遠越好。”

謝蓁很聰明,這種時候就算不明白他的話什麽意思,也要拼命地點頭,“嗯嗯嗯,我們會走的!”

那人再次深深往這邊看了一眼,目光停留在李裕臉上,神情微不可察地變了變,很快恢覆風輕雲淡的表情,轉身領著一幹人等離去。

李裕的胸口被戳了一個窟窿,雖然不深,但也是一道傷口,還在不斷地往下冒血。

荒山野嶺只有他們兩個小孩,謝蓁頓時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助與孤獨,面對受傷的李裕,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救他。

謝蓁雙手疊上去,捂住他的受傷的地方,“小玉哥哥你會不會死?你千萬不要死,我帶你回去找宋姨。”

李裕忍不住咳嗽了下,這一動牽扯到胸口的傷,疼得他齜牙咧嘴,早已不見剛才的冷靜。

他額頭不斷地冒出虛汗,大概是剛才的恐懼現在才表現出來。

可憐的謝蓁早就嚇壞了,他們不知道被帶到了哪裏,總覺得走了很遠很遠,遠得連寺廟的影子都看不到。太陽就快落山了,他們若是不能盡早趕回寺裏,聽阿娘說山上有狼有老虎,會把他們都吃掉。

謝蓁拉扯他兩下,“小玉哥哥起來,我們快點回去……”

李裕點點頭,捂著胸口跟在她身後。

道路兩旁都是雜草,有的甚至半人高,走起來十分艱難。而且這座山尚未開化,路上堆了很多碎石頭,走起路來十分困難。

謝蓁牽著李裕的手走了一段路,只覺得拖著李裕越來越沈,到最後直接拖不動了。她轉身一看,李裕居然趴到在地上一動不動,路兩旁的雜草,幾乎都滴上了他的血。

“小玉哥哥!”

謝蓁驚聲大叫,怕他跟剛才的黑衣人一樣死了,慌張地搖晃他的胳膊:“你死了麽?你說說話啊!”

半響,李裕緩回一口氣,悠悠道:“死了還怎麽跟你說話……”

謝蓁喜極而泣,淚珠兒吧嗒吧嗒往下掉,囔囔地說:“你不要死。”

李裕勉強點了一下頭。

他也不想死在這裏啊。

這回他是徹底走不動了,謝蓁不舍得拋下他,架著他的手臂把扶到肩上,拖著他一步步往前走。

謝蓁比他高,所以扶起他來並不吃力,就是時間長了,有些呼哧呼哧。

兩個小孩子腳程再厲害,今晚都是走不出這座山的,謝蓁扶著李裕沒走多久,太陽都下山了。山林很快籠罩在一層夜色之中,四周黑沈沈的,只剩下天邊一點殘留的光亮。

謝蓁慌了神,不住地問李裕:“怎麽辦,我們怎麽辦?”

此時李裕胸口的傷已經凝固了,不再流血,而且他疼到麻木,這會兒倒感覺不到疼了。他離開謝蓁身上,正要說話,遠處山谷卻傳來一聲狼嗥。

☆、村莊

? 狼嗥在夜晚空曠的山谷中,顯得格外清晰。

謝蓁一抖,下意識靠近李裕身邊。

倆人都是孩子,盡管李裕比她更成熟一些,但是也免不了害怕。現在西邊最後一點殘陽也消失了,山林很快黑暗下來,清冷的夜光透過樹葉打在他們腳邊,灑下一地銀灰。四周沒有光,他們僅能依靠微薄的月光照亮眼前的路。

李裕這回沒有猶豫,牽住她的手,“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

謝蓁寸步不離地貼著他走,一面走一面環顧四周,生怕某一個角落有野獸忽然躥出來。她沒有見過狼,但是別的父母嚇唬小孩的時候,總說如果他們不聽話就會讓狼把他們叼走,她從此謹記在心,對豺狼虎豹一類的動物打心眼兒裏害怕。

走了一段路,大概是被李裕身上的血腥味兒吸引,狼嗥聲越來越近。

謝蓁走得兩條小細腿都酸了,但是卻不敢說出自己累了這種話,因為李裕比她更可憐,他還受著傷。她眨眨眼睛,把眼裏的淚水憋了回去,“小玉哥哥你還疼嗎?要不要我背你?”

李裕想都沒想地搖頭,“不用。”

他是男孩兒,還比謝蓁大,總要她背像什麽樣子?而且現在已經不怎麽疼了,謝蓁那麽笨那麽瘦弱,背著他只會走得更慢。

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村落,幾家房子煙囪裏還冒著炊煙,他們如果趕在狼群之前抵達村莊,或許能撿回一條命。

李裕把這個想法跟謝蓁說了後,謝蓁立即抖擻起精神,走得比方才快多了,“那我們快過去呀!”

李裕嗯一聲,跟上她的腳步。

其實他早都走不動了,流了太多血,能支撐到這裏已經是極限。他覺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,視線越來越晦暗,末了兩腿一軟跪在地上,倒在一旁。

前面的謝蓁聽到動靜,轉過頭來,恐懼和無助的情緒一下子洶湧而至,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。

她蹲在李裕跟前,不停地叫:“小玉哥哥,小玉哥哥……”

李裕這會連嫌棄她的力氣都沒有了,兩眼一閉,“你自己走吧。”

謝蓁搖頭說不要,“我們一起走。”

她是小孩子,不懂得什麽大道理,只知道他們是好夥伴,要走只能一起走,要活命也一起活命,她不能丟下他。就算李裕走得越來越慢,她也從來沒想過要扔下他獨自逃跑,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。

身後的狼群逐漸逼近,謝蓁一回頭,透過朦朧淚眼,甚至能看到遠處冒著幽幽綠光的眼睛。

她咬住下唇,慌亂地拿袖子擦擦眼淚,抓住李裕的胳膊,把他背到背上,看清路後,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往前走。

李裕聲音無力,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:“你想死麽?”

她搖搖頭,哽咽道:“我不要死,小玉哥哥也不能死,我們要一起回家。”

她跑得氣喘籲籲,慢慢地沒了力氣,卻還是不肯放下李裕。李裕兩條腿被拖在地上,正要勸她放棄,熟料她腳下一滑,居然帶著他連滾帶摔地掉到了山坡底下。

期間李裕被壓到傷口,悶哼一聲,徹底昏死過去。

謝蓁忙過去找他,剛站穩,便有一束火把照過來,照亮了她周圍的路。

“誰在那兒?”

來人是附近村落的居民,家裏燒火做飯時沒柴了,他便就近出來尋找,沒想到居然看到兩個小孩兒。

頂多六七歲的模樣,一個胸口受了傷,一個渾身疲憊不堪,看了就叫人心疼。

這才多大,怎麽就受了這種磨難?

救人的人姓王,家中排行老四,人稱王老四。見兩個孩子可憐,便把他們帶回了家去。

村莊裏的人為了對付山上的狼群,專門在村子周圍搭建了半人高的火臺,每隔幾十步便有一架火,狼群夜晚不敢靠近。

王老四的媳婦兒王楊氏還在等柴火,出門來迎他,見他肩上扛著柴火,後面驢車上還躺著倆孩子,忍不住問:“怎麽回事?”

王老四便把前因後果給她說了一遍,她聽罷沒有二話,連忙把兩個孩子抱進屋裏。見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被荊棘割破了,便給他們換上自家孩子的衣服,正好王家也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,都跟他們一般大。

李裕胸口受傷,不能耽誤,王老四一早就去請村裏的老大夫了。

王楊氏又重新給謝蓁梳了頭發,她原本的頭發都亂了,婦人不會梳富貴人家繁瑣的發髻,於是給她梳了兩條簡單的麻花辮,垂放兩側。王楊氏讓女兒和兒子去打一盆水來,給他們擦臉擦手,這才發現兩人竟然生得一個比一個精致,玉雪晶瑩,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。

她嘆一口氣,也不知道是誰造的孽,把兩個玉娃娃折磨成這樣。

一切收拾妥當後,她讓兒女照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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